智能+本能：黄炎培职业教育思想的数字重生

智能+本能：黄炎培职业教育思想的数字重生

摘   要

在数字技术重构教育生态的时代背景下，黄炎培本能教育与数字技术存在底层互构关系。本研究以黄炎培本能教育职业教育思想为起点，通过剖析数字技术对本能教育的技术支撑，以及本能教育对数字技术的价值规约，系统论证二者的价值耦合机制。在此基础上，从三个维度探讨本能教育思想在人工智能场域中的数字化重生路径，为职业教育数字化转型提供理论参照和实践范式。

关键词

黄炎培职业教育思想；本能教育；数字技术；职业教育；数字化转型

随着数字技术对教育领域的深度渗透，技术赋能已成为未来教育改革的重要趋势。在黄炎培思想研究领域，学界对其历史谱系已有相对完整的梳理，但关于黄炎培教育思想与数字化核心技术的底层价值关联，仍较少有研究涉及。人工智能、大数据、区块链等技术对教育数据全场景、全过程、多模态的可视化采集和多维度分析，生成学习者全方位的数字画像，既打破了规模化教育与个案培养相分离的常规困境，亦为黄炎培“以学生为本位”的本能教育思想提供了新的实现路径。然而，黄炎培本能教育思想的核心诉求如何与数字技术的底层逻辑相呼应？两者间的价值契合又如何为本能教育在数字时代的“重生”提供内在动力？本文通过深入剖析二者间的耦合机制，揭示数字技术如何激活黄炎培职教思想中的本能教育因子，并驱动职业教育在人工智能场域中的自组织、自适应式发展。




一、黄炎培本能教育理论的历史渊源


（一）起源与背景



黄炎培的本能教育思想产生于中国近代社会转型与教育转型的实践探索中。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随着西学东渐的浪潮与传统教育体系的式微，积贫积弱的中国面临深刻的社会矛盾和民族危机。1914年起，深感中国教育“急切于实地考察，广资阅历”，黄炎培开始了历时16年的系统国内外教育考察，广泛比较各国教育得失，深切感到教育“废弛已久”“种种不适应于用”，教育与实用的脱节是传统教育的通病与痼疾，矛盾的尖锐化促使他转向对教育本身的反思。



（二）形成与发展



20世纪初，面对民族工业兴起与传统科举教育脱节的矛盾，黄炎培开启了新式教育探索，主张学校教育应采用实用主义原则，强调知识传授应与生产实践相结合。1914年的全国教育考察成为其思想转折点。通过实证调研，黄炎培发现“今之学校，于教育方法，往往取貌遗神，以至所获之结果，恰与其目的相反”。这一时期他提出两个核心论点：实用教育“观察个性之必要”，以及“教育以完成人格为目的”，指出教育须从个体的自然秉性出发，并以人格完善为终极目标。至1916年江苏省教育会暑期讲演，黄炎培首次提出本能教育观点。其思想包含三个核心维度：其一，个性发展维度：主张将个体差异性作为教学起点，曰“‘以学生为本位’之教育，乃能收教育之良果”。其二，能力评估维度：关注个体的能力增进，“用级任制度考其一年之间能力增进若干，发达若干。不能增展者，即为教育无效”。其三，全人培养维度，重视人的全面发展。“成绩报告徒曰：‘某科几分’，……是究非教育真谛”。“须想如何造就一个完全理想之学生，当耳聪目明、四肢灵活、各官发达”。



（三）成熟与传承



1922年，黄炎培在《职业教育》一文中提出：“教育的作用，应重在发育本能。办职业教育的，亦当注意此事，使凭本能的发展，以改造将来所担负的责任。”形成对本能的独特理解——既包含人类谋生自立的生存本能，更强调个体服务社会的创造潜能，由此构建出尊重（17页完，下接18页）个性本能、激发创造潜能、服务社会需求三位一体的教育观。值得注意的是，黄炎培职业教育思想中“厂校结合”的办学方针、“手脑并用”的教学方法、“敬业乐群”的道德要求，在理论建构层面均可视为以本能教育观为原点的逻辑延伸。这一思想体系与当前职业教育立德树人的价值导向、产教融合的实施路径、做学一体的教学范式形成历史呼应，对中国职业教育现代化发展产生深远影响。




二、数字技术赋能本能教育的理论逻辑



技术革命正在重塑教育生态的底层架构，数字工具不仅改变了知识的生产与传播方式，更在深层次解构传统教育场域中的主客体关系。黄炎培本能教育思想中所倡导的“实践性”“社会性”“全面性”等动态特征，为智能技术的嵌入提供了理论支点与实践接口，使这一思想内核在数字化进程中焕发出生机与活力。



（一）本能教育下的教学要素解析



1.全人发展的课程体系

职业教育作为我国教育体系的重要类型，其培养目标聚焦于为生产服务一线输送高技能人才，自创始之初便具有鲜明的职业导向性。但“然其他与职业相关的智能以有人生陶冶问题，决不宜因职业学校而废置”。因此，在学科分配中，“非职业学科，关于公民者，关于体育者，关于音乐等艺术者，此三科之教学总时间，至少应占全时间百分之二十”。当前主流的基础+核心+拓展课程体系，正是对这一理念的继承与创新：专业基础课搭建职业通识平台、专业核心课锤炼岗位核心技能、拓展课程强化职业素养与人文底蕴，最终推动学生实现从技术型人才向全面职业人才的转型提升。

2.做中求学的教学方法

如何将职业教育回归至真实的职业过程中？黄炎培创造性地提出“手脑并用”的教学方法，强调感官体验与思维活动的交互作用。“盖欲渐改文字的教育，而为实物的教育”，“一面做，一面学。从做里求学，从随时随地的工作中间，求得系统的智能”。这种创新性的教育理念突破传统的单向知识传授，转变为做学合一的双向动态过程，通过真实职业情境的创设，激发学习者的创造潜能与协作意识，使技能习得、问题解决与职业适应实现有机统一。回顾我国职业教育改革，无论是校企合作共建实训基地，或是现代学徒制下依托师徒传承强化实践能力，本质上都是对“手脑并用”教育方法的现代化诠释，标志着从单一技能传授向职业素养整体培育的理念革新。

3.因势利导的教学策略

“人们大都有天赋的个性与特长，而兴趣做他的先导，一经启发着，很可能尽量地发挥出来”。本能教育思想倡导践行因势利导、顺性发展的教学原则，具体而言：其一，构建虚实融合的任务情境，通过项目式学习激发个体潜能。其二，采用启发式教学法，将单向讲授转化为协作探究。其三，预留动态调整空间，培养学生“遇山则登，遇河则涉”的应变能力。相较于传统填鸭式的机械灌输，这种教学方法主张通过灵活有效的互动推进课堂活动，通过“自推理、自判断、自发明、自实行”的自主探索，培养学生的高阶认知与问题解决能力。

4.能力增展的教学评价

本能教育理念认为，教育应为生命基于个体基准的能力增展，应“通过级任制度考核学生年度能力增展程度，未能实现增展者即视为教育失效”。因此，教学评价应以学生全面发展为根本价值取向，在关注是否达成预期理想形象的同时，更需重视学生的成长增量。其总体构想为从知识技能、职业伦理与价值等角度出发，构建一个主体多元、过程动态、方式多维的开放性评价体系，从而致力于培育积极的生命状态与健全人格的塑造。



（二）数字技术对本能教育的底层支撑



数字技术精准适配并有力支撑本能教育的核心诉求与实践困境，解决了本能教育在规模化时代的实施痛点，为其实现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技术性保障。这种结构契合是二者价值耦合的重要逻辑起点。

1.个性识别的精准化

基于数据的个性化识别技术，构成了在数字时代真正贯彻“以学生为本位”理念、实现因材施教的坚实技术基石。黄炎培倡导的“以学生为本位”的教育理念，其核心在于精准识别并充分发展学生的个体差异与潜能。在数字时代，大数据分析和深度学习等技术的应用，为这一理念的真正落地奠定了坚实基础。

2.做学过程的情境化

人工智能驱动的虚实融合教学资源，为黄炎培“从做中学”的教育理念提供了超越物理现实的强大支撑。基于深度学习的虚拟仿真技术突破了传统实境教学的时空限制，采用三维建模与物理引擎构建出高仿真、可交互的虚拟工作站，实现了职业场景的数字化虚拟镜像。学习者通过佩戴智能感知设备进行沉浸式技能训练，其行为路径、决策推理等数据被实时采集，并由神经网络算法生成具体的实践内容，实现技能习得机制的可量化表征，由此促进职业教育由经验范式向计算范式转变。

3.能力增展的可视化

黄炎培强调教育应当关注“考其一年之间能力增（18页完，下接19页）进若干”，认为衡量教育成败的关键在于学生的能力增长幅度。数字技术使这一发展性评价理念成为可能。无感式数据采集、多模态数据融合处理、智能化诊断分析和即时性精准反馈等在教育应用实践中所产生的新型技术，通过综合分析学习者的课堂表现、学习路径、社会实践等行为数据，建立学生个体成长的横向与纵向模型，使本能教育所主张的“考能力增进”从经验判断转向数据实证成为可能，从而真正实现以“发展增量”为核心的评价机制转型。



（三）本能教育对数字技术的价值规约



本能教育的人文价值对数字技术的应用形成了必要的规训与指引。它要求技术服务于具体的育人目标，保障人在技术应用中的主体地位，并始终锚定教育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的根本价值，可视为两者价值耦合的另一体现。

1.技术应用的价值实现

技术赋能教育的逻辑起点必须是教育的本质规律与目的。本能教育所强调的“做学合一”“能力增展”与“实用性”，要求技术应用必须聚焦于深化情境认知而非简单知识传递，促进能力生成而非技能固化，兼顾服务个体潜能的发展与社会需求。这就要求技术应用必须紧密围绕教育的根本任务，避免陷入唯技术论、效率至上的工具理性陷阱。

2.数据采集的伦理原则

“以学生为本位”的本能教育思想，其核心是对个体尊严与发展自主权的尊重。这必然要求在教育数据化进程中，将对师生人格尊严、隐私权益和算法参与权的保护置于首位。在“以人为本，技术向善”的伦理框架内，确保数据采集应用的透明、可控、最小必要，防止技术异化为数字化规训手段，确保学生的本能在安全、自主的环境中得以激发，而非被算法预设或操控。

3.教育目标的本质回归

无论技术如何演进，本能教育所追求的“完全理想之学生”始终是终极目标。数字技术的深度融入，应最终有利于构建过程性的、多维度的发展性评价体系。通过技术手段，不仅要测量“容易测量的技能”，更要推动评价扩展到高阶思维、创造力、协作力、职业伦理等“难以测量的素养”，以评价导航助推学生的全面发展。




三、本能教育的数字重生路径



（一）教学理念的系统性重构



1.教育主体转型：从技能传授者到成长引导者

首先，构建技能精进—价值引领的融合型课程体系。教师应将职业伦理、工匠精神等价值要素融入常规教学，引导学生探究专业技术发展史中的社会价值演变，实现专业技能与职业素养的同频发展。其次，实施个性诊断—全面发展的育人模式。借助大数据学习分析技术，建立包含认知特征、技能特长、价值观倾向等多维度的学习者画像，识别每位学生的优势潜能，提供差异化发展指导，实现基于个体本能的全面发展。最后，创建过程记录—动态反馈的成长档案。建设基于区块链的成长追踪平台，记录学生的学业成绩、技能证书以及能力提升的成长轨迹，通过智能匹配技术，将学生在校期间的数据画像与岗位能力需求对接，提供个性化的职业规划建议。

2.教学范式转换：从理论灌输到知行并重

首先，开展情境嵌入式教学。借助虚拟仿真与实体操作相结合的混合场域，精准呈现职业岗位的工作流程，并通过智能传感技术生成即时反馈，使学习者在情境认知中实现理论掌握与能力提升。其次，开发项目驱动式课程。采用逆向课程设计方法，将行业中的典型工作任务转化为具有递进关系的学习项目，使学习过程与问题解决互为映射，从而实现基于问题链的能力递进。最后，建立反思诊断机制。使用数字画像技术对学习者的认知和实践轨迹进行记录，识别其在各阶段的学习瓶颈，并提供个性化的干预策略，支持学习者在迭代实践中实现自我完善与成长。

3.教学评价更新：从单一测评到发展性评估

首先是技术赋能维度，通过数字认证等技术手段，对学生批判性思维、跨学科整合等高阶能力的形成进行可视化存证。其次是主体协同维度，建立学校、家庭、社会多方评价机制，探索人机协同评价模式。最后为方法创新维度，突破静态标尺，通过增值性评价追踪个体成长曲线，构建教学策略干预分析模型，实现差异化的教学方案调整。



（二）教师数字胜任力的系统性培育



1.促进教师数字素养的深层觉醒与价值认同

数字胜任力培育的关键是教学主体的觉醒，可从认知重构与生态营造两个维度进行强化。一是教师数字化转型认知重构。通过专题研修帮助教师正确认识当前教育教学领域不可逆转的数字化趋势，深刻意识到数字技术对教学质量提升的核心驱动作用，形成技术赋能教育的学术自觉。二是数字化教学生态营造。学校可以数字化校园建设为契机，打造技术沉浸式教学环境，在教研考评中将数字技术应用于实践教学、个性化学习指导和能力发展性评价的表现与成效列为考核指标，从而激发教师运用技术达成教育目标的内驱力。（19页完，下接20页）

2.构建精准赋能本能教育核心的培训体系

依据教师专业成长阶段和能力需求差异，构建基础能力—专业融合—创新应用的三级培训体系。对新手教师重点培训智慧平台操作、资源检索等基础技能，重点提升其运用工具创设基础实践情境、捕捉学生数据的能力；对骨干教师重点培训数字课程开发、数据驱动教学设计等技能，提升其运用数字技术设计沉浸式虚拟场景、构建个性化学习路径以及进行学生学习行为分析的能力；学科带头人重点培训产教平台建设、高阶数据建模等高阶技能，提升其引领团队精准对接产业需求的数字资源开发能力，以支撑“能力增展评价”的精细化和服务社会的高效性。



（三）产教协同机制的深度融通



1.虚实融合创新数字化平台建设

在产业数字化进程中，高职院校与行业龙头企业共建的工业互联网实训平台，成为产教深度融合的关键载体。首先，对接“真情境”。平台依托物联网感知系统实现与企业生产的实时对接，将来源于真实生产场景的数据转化为教学资源，确保学生学习的案例、处理的问题、调适的参数，均来自正在发生的生产现场，增强学生学习的现实针对性。其次，创造“多机会”。学生可安全、低成本地在虚拟仿真平台进行反复练习与动态调整，“无限次”地在“真实”环境中进行个性化探索，强化“做中学”的效果，从而实现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的精准匹配。

2.产学研协同重塑师资培养路径

首先，校企协同共建师资团队。校企协同组建跨界教师团队，教师、工程师、行业顾问共同执教，形成满足不同产业领域的复合型师资团队。其次，采用双载体教学实施模式。在企业项目工坊中，以真实生产任务为载体，开发基于典型工作任务的模块化课程包，开展双载体教学。最后，建立产学研协同创新平台，校企共建技术中心，院校通过校企合作提高成果转化率，企业通过技术中心缩短难题解决周期，在院校与企业互惠互利进程中，通过教师教学能力提升、教学资源建设及教学目标导向等确保人才培养的实用性，助力学生提升能力、实现成长。

3.区块链赋能的职业教育评价体系

首先，构建聚焦全人发展与能力增展的评价系统。运用智能终端、穿戴设备和物联网传感设备，全方位获取学生实训过程中的行为轨迹数据，引入岗位胜任力模型，为学生的综合能力成长提供动态画像。其次，开发产教智能联动的协同预测平台。综合分析产业链岗位需求、宏观经济数据和区域产业规划等数据，为校企合作的专业优化提供决策依据。最后，打造支撑个性化培养与能力持续增展的全链追踪机制。基于区块链技术，融合岗位晋升、技能认证、职业转换等数据，通过对数据的持续追踪与分析，构建动态职业图谱和个人成长数据库，驱动专业标准迭代更新，最终促进课程体系持续优化，实现个性化全面发展的人才培养目标。




四、结论



通过对黄炎培本能教育思想与数字技术的耦合机制解析，职业教育的历史人文性与技术工具性实现了深度融合。黄炎培百年前提出的“尊重个体发展规律”的抽象原则，在数字化时代获得了可量化的技术路径。同时，其“全人发展”思想对技术应用的伦理规训，也确保职业教育始终服务于人本主义的终极目标。这种跨时空的理论对话，不仅关乎传统教育智慧的当代转化，更指向未来职业教育如何在人机协同中坚守育人本质的核心命题。





参 考 文 献

（上滑查看）

［1］黄炎培.黄炎培教育文集：第一卷［M］.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2023.

［2］黄炎培.黄炎培教育文集：第三卷［M］.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2023.

［3］陈柳，赵志群.职业教育人才培养的生态化转向：基于芬伯格技术整体论的视角［J］.清华大学教育研究，2022，43（4）：132-139.

［4］李咏嘉.黄炎培职业教育思想对我国新时代职业教育的启示［J］.现代职业教育，2024（11）：9-12.

［5］黄炎培.黄炎培教育文集：第四卷［M］.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2023.

［6］曹培杰，王阿习.新一代数字技术何以赋能教育评价改革［J］.人民教育，2023（20）：30-32.

［7］高勋.教育数字化转型下职业教育学习空间设计理念、逻辑及推进策略［J］.现代职业教育，2024（9）：25-28.

［8］许倩倩，吴雪萍.数字化转型背景下职业院校教师数字胜任力：发展逻辑、内涵要素与提升策略［J］.职业技术教育，2023，44（23）：13-20.

［9］杨成明，周潜，韩锡斌.职业教育数字化转型：驱动逻辑、研究框架与推进策略［J］.电化教育研究，2023，44（2）：64-71，91.

［10］欧亚，杨斌，刘勇，等.区块链赋能高等职业教育评价的生成逻辑、应用价值及实现路径［J］.职业技术教育，2024，45（6）：32-39.

（20页完）




基金项目：
2022年中华职教社第一届黄炎培职业教育思想研究规划重点课题“基于黄炎培‘本能教育’观的高职教育课程整合路径探究”（项目编号：ZJS2022Zd34；主持人：范海燕）。
作者简介：

范海燕（1978—），女，汉族，山东聊城人，副教授，硕士，研究方向：黄炎培教育思想当代实践、产教融合机制创新等。